老記者王界明行蹤: 莫高窟,歷經萬劫仍未脫險(第四季繽紛歸途2)

我們的酒店離莫高窟游客服務中心約20分鐘車程。上午我們吃完早餐退了房就急不可待地往那里趕。沒想到我們到達時,偌大的停車場竟然已經是一位難求。游客如織,因為采用了網上預約購票、刷身份證入場等互聯網技術管理,一切仍井然有序。與新疆相比,我們在敦煌切實感受到暑假已經開始了。不僅學生模樣的游客川流不息,還有不少學生在景區內做志愿者,其中居然還有一些中學生為游客提供咨詢講解服務。

座落在河西走廊西端的敦煌莫高窟,始建于十六國的前秦時期。公元366年某天,兩位僧侶樂尊和法良行經敦煌鳴沙山,突然見到對面的三危山頂有金光籠罩,宛如千佛現身,立即四處募捐,就地建造了第一座石窟,以作紀念。消息傳開后,途徑絲綢之路的商旅紛紛差使在此修造石窟,以期旅途平安。

不僅路過的商隊鑿山立佛,在以后的1000多年里,佛門弟子、達宮貴人、商賈百姓,善男信女也紛紛都來此地捐資開窟。歷經十六國、北朝、隋、唐、五代、西夏、元等歷代的興建,鳴沙山一帶形成了規模龐大佛洞群,最鼎盛時有千余洞窟。現已被清理造冊的洞窟有735個,壁畫4.5萬平方米、泥質彩塑2415尊,敦煌莫高窟成為世界上現存規模最大、內容最豐富的佛教藝術地。

過了檢票口,還需乘坐景區提供的大巴前往幾十公里以外的莫高窟。相比新疆各景點區間車票價,這里的收費真是實實在在的良心價。這也讓我們分享到了敦煌是全人類的瑰寶,而不像有的景觀竟然成了上市公司斂財工具。

持續1000多年的石窟開鑿,將紛繁復雜的歷史風云以雕塑、壁畫等形式一一鐫刻于巖壁上。流光溢彩、冥想禪定、拈花一笑……在一扇扇石窟門后,一幅幅壁畫光華璀璨卻又寂靜無聲了千年之久。

敦煌石窟中,幾乎窟窟都有說法圖,經變畫。這些說法圖和經變畫中都繪有各式各樣的菩薩,有的洞窟中四壁都繪小菩薩,還有許多單幅的菩薩畫像。敦煌石窟中有上千幅的說法圖和經變畫,僅經變畫中的菩薩像,就會數在萬計,是世界上保存菩薩畫像最多的佛教石窟。

在已經整理的莫高窟中最大面積的是第61窟,橫約13米。最小的是第37窟,小得連人也不能進入。最高的是第96窟,足有9層樓之高。幾乎和山崖同高,達45米。我們買到的是應急票,所以只能看到4個窟。相比每天仍有數以萬計的游客無法進入莫高窟,我們已經十分知足了。

建于初唐的第96窟給我們留下的印象最為震撼。 窟外的紅色木構窟檐高達45米,依靠山崖而建,氣勢恢宏。從遠處觀看,是一座雄偉壯觀的九層樓閣,俗稱九層樓,它是莫高窟最大的建筑物,也是莫高窟的標志性建筑。

據敦煌藏金洞出土的文獻和現存於莫高窟幾塊碑文記載,九層樓始建時是4層建筑,從開始建造至今已經過次重修。窟內有一尊依山崖而塑的巨型彌勒佛像,高35.5米,是敦煌石窟中最大的塑像,在唐代時已稱為“北大像”。這尊塑像在古代造像中的高度僅次于四川的樂山大佛(坐高62米)和榮縣大佛(36.67米),如果以室內泥塑大佛計算的話,北大像屬全國之冠。

進入96洞窟是下大上小的高聳空間,這種窟形的處理能引起人的透視錯覺,更加感到空間的深遠。洞窟底部佛像前的空間并不寬敞,人在窟底貼近仰視大佛時,更加感覺到佛的莊嚴偉大和自身的渺小。佛的頭部微微向前傾,眼光下視,好象與仰視者的目光相接,這種神人感應的效果增加了宗教的感染作用。

96窟通向巖外的通道都不只一個,而是分上下層共二至三道。上層的通道,不但可供游人、香客登臨,以便就近瞻仰大佛面容,同時也是大佛頭部的光線來源。大佛頭部和胸部都頗明亮,腹部以下轉暗,突出了佛像造型上的重點。大佛的右手上揚作施無畏印,意思是拔除眾生的痛苦;左手平伸作與愿印,意思是滿足眾生的愿望。

在九層樓頂極目遠望,莫高窟東臨三危山,西接鳴沙山,周圍都在沙漠的懷抱中,屬于極端干旱的內陸荒漠地帶。從東往西可以明顯看到布滿礫石的礫質戈壁帶,然后是沙子和礫石共存的沙礫質戈壁帶;再往西行,是平坦沙地,流沙侵襲、覆蓋在沙礫質戈壁。更西邊則是我們在新疆曾經到達的一望無垠的庫姆塔格沙漠。

極旱荒漠、漫天狂沙,敦煌莫高窟居然在古絲綢之路這個節點上保存至今實在是一個奇跡。這1000多年間,鎖陽城、玉門關等邊塞城廓都只剩下一些斷壁殘垣孤守在茫茫沙海。史學家考證:五代時期的清沙功德碑上,就有風沙已危及洞窟安全的記載。

1900年6月22日,一個叫王圓箓的道士在清理積沙的時候,意外發現了“藏經洞”這里面保存了大量的珍貴文物,上有天文,下有地理,包羅萬象,對研究當時整個中國,中亞,西亞,西域的政治,經濟,文化有極高的科研價值。自此莫高窟名揚海內外,震驚世界。

那么藏經洞是什么時候、為何密封的呢?有的說是:十一世紀初,西夏侵入敦敦煌時為了保護經典而藏;也有說是:用但又不能丟棄的神圣經典存放;另一說是:為了防止伊斯蘭教徒破壞而藏。無論是哪一種說法,后來收藏了這些經典的僧侶逃的逃、死的死,還俗的還俗。直到本世紀初藏經閣被意外發現,真正的知情人早已煙飛灰滅,給后人留下了一個千年懸案。

因為將藏經閣里數以萬計的文物出售給外國人,王圓箓被有些人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。那位以《文化苦旅》成名的文化大師更是在《道士塔》中認定,王圓箓對敦煌莫高窟文物的破壞是毀滅性的。并得出了這樣的結論:“歷史已有記載,他是敦煌石窟的罪人。”

也有人視王圓箓為敦煌莫高窟的保護神。自1892年這位年近不惑的道士走進佛門圣地莫高窟,看到神圣寶窟無人管護,一片殘破,受到嚴重的自然和人為的破壞,便自覺地開展保護修繕工作,直到1931年離世。在30多年的漫長歲月中,他四處奔波,苦口勸募,省吃儉用,集攢錢財,用于清理洞窟中的積沙。為保護莫高窟,他向各級官員求助,甚至冒死向慈禧上書。他把文物賣給斯坦因等人,所得錢財全部用于保護洞窟。

著名史學家任繼愈認為:“盡管王道士在發現后不久報告過清政府,清政府卻漠然處之。這樣單靠王道士一人之力,自然是無法也無能力來保護它的。于是無可避免地也就決定了這批遺書的不祥和悲慘命運。”

具有諷刺意義的是,當上世紀二十年代初,英國考古學家斯坦因把敦煌文物公布于世,我國當朝官員這才懂得了其重要價值,但他們不是考慮如何地保護它,而是千萬百計竊為己有。因此,一時間偷竊成風,敦煌卷子流失嚴重,這是敦煌卷子自發現以后最大的劫難。據說后來連醉心于壁畫的張大千也加入了破壞的行列。

比起歷史上的各種劫難,莫高窟如今面臨著更為嚴峻現實。事實上,只要人進到洞窟就會對壁畫產生破壞,因為人進去后會加大洞窟內的濕度和二氧化碳的濃度,由此加速壁畫的腐蝕和氧化。如果在窟內偷摸拍照,就會更加劇這種破壞。盡管人類已經在想盡辦法保護敦煌莫高窟,然而還是有不少專家對莫高窟的未來非常悲觀,事實上莫高窟有些壁畫正在將消失。

60多年前敦煌莫高窟壁畫的顏色是光鮮亮麗的。

60年后的今天,同樣的莫高窟壁畫已黯淡失色。

以此類推,60年后的莫高窟壁畫可能變成這樣隱約可見。

作者簡介:王界明,首席記者。畢業于復旦大學中文系。曾就職于上海新民晚報,特區開放時應聘于珠海特區報工作迄今。出版的著名書籍有:【浪漫之城中國·珠海】、【鄧小平與騰飛的珠海】, 和主筆編寫的【南海春潮系列】,以及大量有關深圳、珠海和廣東沿海地區改革開放的報道。作為一名資深記者,王界明的報道經常會發掘一些無人知曉的事物,讀來令人興趣盎然……. 本網將轉載他如考古般的,簡潔但具有涵義的圖片報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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